乌敏岛的船夫 他们的生活很不“新加坡”

在新加坡,有一小撮人的生活步伐与其他人的完全不一样。虽然生活在同一个岛国城市里,却被冻结在另一个年代的时光碎片里。

他们的办公环境从来没有冷气这个元素,日晒雨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别人觉得他们的工作辛苦,他们却乐在其中。这个只有34人的群体,最近因为城市丰收教会失信案所出现的“番外篇”,突然成为众人的焦点。

他们就是往返于樟宜尾渡轮中心和乌敏岛码头的新加坡最后一批职业船夫。

20180405-Changi Point Ferry Terminal.jpg最后一批职业船夫赖以生存的生活工具。(国家文物局视频截图)

城市丰收教会失信案的六名被告之一,也是教会前投资经理的周英汉(57岁)2月21日上午从乌敏岛乘坐电动舢板涉嫌企图弃保潜逃,结果出海不到10分钟就被警察海岸卫队截查。周英汉与协助他的船夫陈保德(53岁)当场被捕。

Tan Poh Teck .jpg到国家法院面控的陈保德。(海峡时报)

上星期,周英汉被加控第二项控状,指他企图影响司法公正,逃避为城市丰收案的失信罪名服刑。影响司法公正的罪名一旦成立,周英汉可在目前服刑的三年零四个月的基础上,再被判另外坐牢长达七年。

《联合早报》报道说,船夫陈保德其实是“惯犯”,除了协助周英汉出逃,去年8月和12月也先后协助另外两名男子非法离开新加坡,抵触了移民法令。他在国家法院面控后,至今一直被还押在警署。周英汉雇佣他时,曾答应给他3000新元的酬劳。

船夫们急于撇清关系

《今日报》的记者近日走访乌敏岛的船夫时,船夫们都愤愤不平地与陈保德撇清关系,认为他玷污了“船夫”这个行业的职业操守。

受访的职业船夫告诉《今日报》,陈保德虽然拥有船只,平日里并没有用船载送客人,严格来说称不上是“船夫”。他们挺生气陈保德让他们背上不必要的“污名”,害国人以为乌敏岛船夫都会暗地里帮人偷渡赚外快。

据《新明日报》报道,陈保德其实是在乌敏岛上经营渔排。认识陈保德十年的一名友人透露说,陈保德其实已经很少在做渔场的生意,近年倒是跟很多官方机构和学校合作,担任户外活动安全艇操作员,或是带领学生出海探险。落网当天下午以及隔天早上他都接了工作,结果还要临时找人代班。该友人也声称,每天几乎都会看到陈保德开着船到处绕。 

职业船夫收入非常微薄

其实,乌敏岛的船夫们都是踏踏实实凭借劳力换来每个月约1200新元的微薄收入来养家糊口。如今让周英汉和陈保德这么一闹,情况更是雪上加霜。

目前往返樟宜尾渡轮中心和乌敏岛的渡轮,每趟最多只能坐12名乘客,这个15分钟的行程的单程票价为3元,必须坐满客人才开船,一趟下来可以赚取36新元。平日客人不多,他们每艘船每天只能拉上两趟。能跑上四趟的话,那绝对就是一个幸运日。

扣除燃油费、维修费和其他杂费,能拿回家的收入就更少了。

据《今日报》报道,这些船夫们要赚取额外收入,有的是正当途径,例如:

一、私人预约出海钓鱼,按小时计费。熟客一般会预约五到六个小时,一趟出海就能赚取500至600新元左右;

二、带领往生者的家属出公海进行海葬撒骨灰仪式。根据宗教仪式的繁琐程度、时长以及殡仪馆收取的费用,价格介于80新元至1000新元不等;

三、载送道士们往返乌敏岛上的韦陀法宫

四、载送摄影发烧友上乌敏岛拍摄夜间野生动物的生活习性;

20180405-ubin monkeys.jpg乌敏岛上的野生猴子。(新明日报)

五、载送露营者往返乌敏岛与本岛;

六、载食客到乌敏岛岸外的Smith Marine奎龙渔场兼餐厅吃活海鲜;

七、在榴莲旺季载送老饕清晨4点钟到乌敏岛捡拾野生榴莲和采摘野生红毛丹;

八、载送那些错过乌敏岛最后一班渡轮的游客回返本岛;

如果是包下整艘船,或者在白天正常运行服务时间以外用船,价格将取决于行驶距离、用船时长,以及客人与船夫之间的交情有多深厚。据了解,夜晚行驶于樟宜尾和乌敏岛的费用单程约60新元左右,比白天要贵一倍。

小有名气的船夫

身为樟宜尾渡轮协会会长的揭高财(70岁)接受《今日报》采访时说,有了这些额外收入,船夫们每个月就能赚取2000新元左右。

揭高财也称得上是个小有名气的船夫。他不但在2013年上过国家文物局制作的《细说社区文化》(Heritage in Episodes) 纪录片系列担当主角,也在2014年当过新加坡邮政的乌敏岛系列邮票上的主角。

20180405-boatman.jpg这张乌敏岛系列邮票上的船夫就是揭高财。(新加坡邮政)

在乌敏岛出世长大的揭高财在纪录片中说:“以前我们住在岛上家里都很穷,没有办法给我们读书,读到小学毕业,就离开家庭出去自立,跟朋友一起住,然后受他们很大的影响,然后就走上这个行业。大概14岁这样就跟船做船员(crew),到了18岁就去拿执照。”

他很喜欢当船夫的那份自由自在、不必受他人管控或者看老板脸色。他说:“你如果帮人打工,就会被老板控制,不自由。所以我选择这个行业,而且也是我的兴趣啊。以前我们年轻时,一个月只有20块、30块工钱而已。跟船的时候,一个月有90块钱。拿到执照的时候,就有180块钱到200块钱。”

上世纪80年代至90年代初,揭高财每天会用渡轮把乌敏岛的居民送到本岛工作和上学,一个月扣除燃油和维修费,可赚上三四千元。

20180405-Kit pulling ropes.jpg揭高财感叹,乌敏岛“人去楼空”后,渡轮的生计就每况愈下。(今日报)

然而,随着乌敏岛上居民搬迁到新加坡本岛居住,大多数船夫也和他们的家人搬去本岛。载客量一下子锐减,有时一天都载不到一两趟,每月收入就只剩一两千元。如今,岛上也只剩几户人家,而且全是老人,总人口不到38人。载客生意平时冷淡,到了周末和学校假期,才有较多国人、旅客和学生去乌敏岛。

揭高财还补充说:“六七十年代的时候,大家看到客人就去拉客,拉来拉去你拉一个我拉一个,拉了顺序就很乱,所以每次都吵架。到了80年代,我们就组织一个樟宜尾渡轮协会,每天谁先到码头,就把(渡轮)号码写上去,按照次序排下去。客人来了,轮到哪位船主的号码就去码头把客人带上船。”

Register Board.jpg码头上写上渡轮号码的排班表。(国家文物局视频截图)

这个行业的自由还在于,没有人限定船夫们每天必须工作多少小时。渡轮服务的时间是上午7点到傍晚5点左右,船夫们可以早到也可以选择晚点走。大多数船夫的年龄都在50岁以上,最年长的70多岁,有三十年至五十年的驾船经验,只有几位是40多岁,属于年轻一辈。

“走船其实并没什么(不困难),但就是要遭受风雨,有时下雨天全身湿湿,年轻时没什么问题,老了就有问题,淋到雨水后骨头会酸痛。以前老一辈人讲,走马行船三分险。行船时遇到风浪会有一点危险,摇来摇去比较吃力,但习惯了就不会觉得怎样。”

揭高财还说,这些船夫也是船主,渡轮大多数都是自己掏钱买的。“80年代我买的时候差不多是2万到3万元。”十多年后他换船,没想到外观旧一点的船,反而比新船还要贵。在海上,越老的东西越变越值钱。

另类年轻船夫

目前整支船夫队伍当中,最年轻的就是2013年才考虑加入这个行业的鲁迪(32 岁,译音)。头发染成金褐色,头上架着一副时髦太阳眼镜的鲁迪在一群两鬓斑白的熟男船夫中显得有些另类。他声称,自己在30岁那年才第一次踏上乌敏岛。

20180405-Rudy.jpg鲁迪和他的船。(今日报)

鲁迪的船也很标新立异。

他的船上有一把装饰成日本武士剑的雨伞、一只懶懶熊(Rilakkuma)玩具,还有吓人的万圣节面具。他告诉《今日报》:“我喜欢将我的船收拾得干干净净,与其他的船只不一样。”这艘船他花了3万多元买下,80%的客人都是因为喜欢他的船的造型才找上他。

平日没拉客时,鲁迪就在码头刷手机打发时间。

当记者问他为什么不运用他的英语优势和社交媒体平台来拓展生意,在一群讲华语的船夫当中脱颖而出时,鲁迪答说:“作为一名‘外人’,我不想一来就改变这个行业的传统以及他们与客人打交道的方式……这么多年来,他们都是这样做生意的,所以我必须尊重这点。”

一名60多岁不愿具名的船夫听到后在旁补充说:“都没有什么客人,尝试新的东西有什么用?”

20180405-Kit.jpg对于未来,揭高财不想去想太多,但会坚持做到不能做为止。(今日报)

对于这个行业今后何去何从,揭高财有些茫然与无奈。

他说:“以后应该会走入历史。真的很难找到接班人。每个人的孩子都不要走这个行业,可能是认为比较辛苦啦。我们习惯了就认为没什么。到我们这代人不在世后,政府以后可能会招标让企业接手管理,一切很难说。”

对于未来,他不想去想太多,但会坚持做到不能做为止。“你一艘船在那边,没办法的,好像老婆一样,一定要跟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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