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山外山(四十)

东莞的天气就是怪门日眼的。

明明已经是深秋了,却还热得不行。夏季是湿闷湿闷的热,而这秋天的热干瘪瘪的却很烦躁。尤其极端厌恶的是他妈的那千刀万剐的蚊子,一年四季都有。别处的蚊子叮人前还兴先打个招呼,而这里的蚊子不声不响,咬到你痛了才知道。程辉所住的二楼窗外有几丛芭蕉林,听说这玩意特别藏蚊子。尽管窗户蒙了一层纱窗,但蚊子仍然多,特别是晚上。

夕阳山外山(四十)

夜深人静时,程辉爬在桌面上在鼓捣电脑,蚊子就在桌子底下鼓捣他。可气的是点了几盘蚊香也没用,蚊子依然我行我素,行凶作恶。惹不起总躲得起吧,程辉便穿上长裤和袜子。可是蚊子隔着袜子也叮得他生疼。捞开裤脚一看,见是密密麻麻的青皮疙瘩,越抓越痒,痒得钻心。无奈之下,去买来清凉油涂抹在疙瘩上。噫,没想到到蚊子居然不敢再作恶了。

远处似乎传来断断续续的鸡鸣,程辉感到脑壳都昏昏发胀,有些木了,才躺下睡觉。

“哈哈哈哈,来啊,来啊来捉我啊。”

东江码头边的荒草丛中,芳草象只快乐的兔子,躲在一丛蓬蒿后面,伸出脑壳来逗引着程辉。程辉坐在码头边的一块石头上,并不去追她。待芳草又躲进草丛时,才倏地一下蹿进草丛藏了起来。

“啊,哥哥,你别吓我啊。”

芳草躲了会不见程辉去捉她,再看时却不见程辉了,便怯生生地走出来东张西望。

“哎呀妈呀。”忽然背后蹿出一人把她抱住,程辉说,我逮到一只兔子啦!于是二人嘻嘻哈哈滚在草丛里,抱成一团……

“程经理,程经理!”马小飞在外面拍门。

“什么事啊,这么晚了!”程辉恼怒马小飞扰乱了他的美梦。

“有人找你。从深圳来的。就在大门外。”马小飞说完下楼去了。

会是谁呢?深更半夜的,在深圳无亲无故的。程辉满脑子疑惑走到门外走廊上往大门外看。

“草儿!”程辉惊呼起来。

门外停着一辆出祖车,旁边站着的,确确实实是他的草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扑出门去紧紧地抱住芳草。

草儿,我的草儿!真是你?

程辉的眼泪簌簌落下。没错,灯光下他看仔细了,是草儿,是他思念了五百多个日夜的草儿。芳草也激动得发抖,泪流满面。

“还没付车钱。”草儿说。

程辉不好意思笑了笑,光顾着激动了,把人家都晾在了一边。于是付了一百五十块车钱,拉着草儿回到宿舍。

“你说日怪不日怪?刚才还在梦里抱着你,在草丛里滚呢,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你怎么这么晚,而且从深圳来?”

没想到程这一问,话还没有说,草儿眼泪却颗大颗的滚了出来。似有千万委屈难以言状。程辉把他拥入怀里,轻轻的说,好,算我没问,不想说就别说了。慢慢的,草儿终于平静下来,道出了这一年多以来的曲折遭遇。

草儿的父亲是一个丁点儿大的机关干部。官儿虽然小的不能再小,可是在当地农村人眼里却是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她父亲本来对草儿远走他乡就非常不满,当他得知这一年多时间,草儿跟着陈辉在异乡漂流浪荡的情景之后,便龙颜大怒,打死也不让草儿再出门了。他利用关系给草儿找了一份工作,实质上就是把她软禁起来。同时又有意让他们本单位的一个后生仔负责看管草儿。这样草儿实质上失去了自由,连她的BB机已被没收了。她妈妈更是公开要那个后生仔做她的女婿,说不管怎么样,也不会让草儿再去广东受苦了。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无法想象,在这500多个日日夜夜,草儿经历了怎样的孤独与辛酸。也没人能理解她熬过了怎样的牵挂与思念。她是一个孝顺的女儿,她深切地理解父母的一番苦心,但她也绝不背叛自己的初衷。她在心里无数次地想象程辉怎么样了?他的处境改变了吗?有人关心他吗?她也无数次想要逃出来到广东找程辉,可是都没能愿。她母亲说,如果她敢走就永远别回来了,也见不着母亲了。

就这样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如落叶纷飞似水流年,日子在思念里流走。直到有一天,芳草在县城遇见一个小学同学,他在广东做建筑刚回来。闲聊中他无意说出一条关于程辉的消息。有一次听到他同事说,他在深圳白沙看守所见过程辉。当时见他跟许多人一起被关进囚车送往樟木头去了。芳草听后大哭不止,拒绝进食。她发疯似地要去找程辉,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父母拗不过她,只能打让她自便。毕竟血浓于水,母亲给了她路费,还给她BB机。嘱咐她找到程辉后给家回信,并说既然你横竖要跟他,那就嫁猫跟狗,无论贫富贵贱也是一生一世。

大巴车深夜才到深圳银湖。下车后芳草就直奔东莞南山而来,她想程辉是生是死都得从这里开始寻起。当她问保安是否知道程辉时,得到的回答她感到诧异:“你是说我们程经理吗?”

“程经理?!”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当她见到二楼走廊上出现的人的确是程辉时,激动得几乎昏厥。

“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今后没有什么能够再把们分开了!”

命运终于让这对苦鸳鸯又紧紧相拥在了一起。

草儿呆在厂里无所事事,日子颇难熬。于是程辉去广州好又多商场给她买回一台康佳彩电。恰巧罗益林的老婆刘茵士也无聊在家,两个闲女人就天天守着电视过日子。一段日子滑溜过去,烦了就去金三角的烟酒店里打打麻将。如此过了几月,草儿便自顾去开发区找了一份工作,在华丰针织公司做文员。每天早晨骑车去上班,晚上五点半骑车回来。程辉就每天下午去南洲村里买回菜来做好晚饭,等着草儿回家一块吃。饭后小俩口或散散步,或看看电视,隔三叉五还去开发区逛逛。小日子虽然平平淡淡,却也颇具情调。

“不好了,出事了!”

夕阳山外山(四十)

一天中午,抬板组的员工杨林气急败坏地冲进办公室大叫,说拉板车翻了,夏顺甫的腿被砸断了。程辉等一听吓得三魂不着四魄,立即追过去。在120车间到90车间的过道上,发现夏顺甫在地上坐着,脸色死灰死灰的。双手护着右膝。夏顺甫的右脚从膝盖下部齐展展的错开了一截,虽然没流血,但分明是被砸断了。

程辉立即叫司机开车送往开发区医院,同时向谭总报告。医院立即进行紧急处理,然后说是粉碎性骨折,必须马上手术。手术足足做了九个小时。医生说,由于损伤太重,要想完全恢复是不可能的了。伤癒后,能自由行走,但不能下重力,生活能自理。这意味着,夏顺甫从此就丧失了劳动能力。

事后公司组织对事故进行了分析。夏顺甫自己操作失误是一个原因,板车轮子泄气导致重心偏离侧翻也是一个原因。为此公司专门从江西一间厂调购回一批优质轮胎,把全部板车的轮胎更换了。这是南山公司自成立以来的最严重的工伤事故。夏顺甫伤癒后,公司按劳动法规定进行了评残,并给予了相应赔偿。根据他本人的意愿,安排他在厂里做了保安,负责白天在大门值班。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人的命运如此,一个公司的运势也是如此。夏顺甫事件似乎预示着某种宿命。

南山公司历经了艰难曲折,总算呈现良好发展势头时,却因集团公司一纸调令活生生的给毁灭了。也不知集团总部那帮脑残的家伙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忽然决定把陈总调回集团总部。由傅加林任南山轻型建材有限公司总经理。

傅加林是湖北人,飞机动力学专业。两年前去了加拿大镀金,尔今学完归来。学了大半辈子飞机动力,不去造飞机,却来东莞管理一个水泥构件墙板企业。就好比让一匹吃贯肉的狼去河里捕虾,这他妈的是哪跟哪啊?蜈蚣百足,行不及蛇。雄鸡两翼,飞不过鸦。学非所用,岂非缘木求鱼?

也许集团公司作决策的那帮人,连做梦也没想到,傅加林的上任,味着东莞南山公司灾难的开始。

为了工作交接顺利,集团那边规定,傅加林上任后,给一个月过渡期。就是说一个月内,他主要是熟悉业务,掌握公司情况,做好未来的工作计划。而一应决策审核事宜,仍由陈总处理。待过渡期满时,再作交接。

夕阳山外山(四十)

他上午九点到公司。程辉带他去了他办公室。站在屋里转了一圈,他十分恼火地说:

“怎么着?桌上连电脑也没有?”

程辉说没有。公司只有一台电脑,而且是DOS系统,由小朱使用。他听了一句话没说,便把财务经理董财源叫进去一会儿。十点多钟,他便带上董财源,小崔去了广州。下午回来时搬回一台电脑,摆在他办公桌上。接下来几天,就天天爬在电脑上,不知道在玩什么东西。

过了几天,他把程辉叫去说,这办公室太小了。哪是总经理办公室?得搬。刚才我看过了,二楼不能再住人了。必须全部腾出来,改做办公室。于是二楼改成了三间办公室。从楼梯上去最左边一间就是傅加林的总经办,第二间是工程部,第三间是谭总办。

又过了几天,他宣布解除程辉的兼任职务,另招魏刚做行政人事经理。

最令人刮目相看的,就是他花钱如流水,简直是挥金如土。

上任的第二天,他就叫小崔给他专门办了一张银行卡,供他个人消费。厂里有一部老式的桑塔纳轿车,可他偏不坐。而是另外去开发区的一家租车公司租了一辆小车,早晨从深圳来厂里上班,晚上又回到深圳去。这样连司机租车费用每天大约要花费一千多元。当时厂里的资金并不充裕,甚至周转都有些困难。公司上下对他这种行为颇有微词。但人家是总经理,你能怎么样呢?

没过多久,他又计划要买一辆新车。买新车需要去政府申编审批,潭克友和程辉跑了几天,终于把申编指标审批下来。于是傅加林就兴致勃勃的亲自跑到东莞去买车。在莞樟路上的新华利车行,他东看看,西瞧瞧,折腾了大半天,最终锁定了一辆桑塔纳2000,预算费用大约是28万元,先交了两万元定金。公司当时根本就拿不出这笔钱来。拖了差不多两个月时间,还是没钱提车。恰巧这个时候,公司的股东,新加坡周波电机公司的陈总来厂里考察。陈总看了买车的预算之后,非常不满意。既然是外资股东不满意,买车的事儿自然就泡汤了,白白交了两万元定金。两万元可不是树叶子,可傅加林就这样轻描淡写地送人了。不过崽花爷钱不心疼,反正又不是他掏腰包。

就这样,屁事没有干,钱却花掉了一大堆。由于各个项目的施工正处于高峰期,资金需求也是最旺盛的时候。一边是缺钱,一边是大把的花钱。公司的日常运转很快出现了问题。作为总经理的傅加林,面对此情此景,似乎毫无办法。有一天连他出差的费用都没有了,财务部破天慌的开口找管理层借钱。管理人员们纷纷慷慨解囊,程辉把自己仅有的2000块也借了出来。

危机随之开始出现。

陈总时期,公司账户上经常有钱。可这傅加林才上任不足三个月,公司财政便捉襟见肘。首先是安装队工资开始延迟发放,接着是各销售部日常资金紧张,再次是工厂日常辅料供应出现脱节。其中安装队工资尚不能及时发放,相应的高温津贴就自然停止了。破坏性的后果立竿见影。安装工人开始闹情绪,安装效率和质量开始下滑。尽管各层管理人员竭尽全力做工人的思想工作,可是随着时间一天天的流逝,员工们的不满情绪也一天天的积累,连各级管理人员自己也开始滋生怨言。安装工人都是拖家带口的,上老下小张嘴天天要吃饭,小孩要上学,要交房租水电……思想工作做得再好,能当钱花?

销售员每天跑来跑去,吃饭坐车喝水找客户哪样不花线?没单的要找单,有单的要跟单。完成后的要维护客户。客户是上帝,个个惹不起。没钱谁跟你玩?销售部资金的紧缩直接导致销售业绩下降。客户开发放缓,老客户开始流失,工程款回收更加困难。销售员工人心浮躁,有的偷偷兼职挂羊头卖狗肉;有的另谋出路骑马找马;有的干脆辞职另攀高枝。公司销售疲软,意味着前景暗淡,一股恐怖的消极情绪开始滋生漫延。

随之而来的是材料供应商开始作梗。

最先出招的珍珠岩厂商。石牌桥岭珍珠岩厂是主要供应商之一。他们不知是有千里眼还是会顺风耳,公司财务但有风吹草动便了如指掌。几乎每一笔工程款回笼他们都事先得知,而且准时上门讨要。各路供货商八仙过海,但石牌桥岭的贺老板棋高一着。他们深知平时不烧香,急时抱佛脚。不等工程款到位,事先就把傅加林拿下了。用何种手段拿下不得而知,但公司每有工程款到账时,贺老板必定乐呵呵的第一个拿走支票。贺老板精明,别人也不傻。各路老板各有奇招,傅加林哪是他们的对手?可是工程款回流毕竟不多,这样僧多粥少,饿狼扑食,结果自然是不欢而散。抢到的喜形于色,扑空的便停止供货。如此你来我往,供应链开始脱节,生产辅料开始出现短缺,不是今天少这样,就是明天少那样。便生产效率大大下滑甚至出现间断性停产。但相对于安装工地,工厂里的各项条件毕竟要好很多。因此工厂里的员工们对危机的感受似乎还不是那么敏感。员工照常上班,该吃吃,该喝喝。一切如旧。

面对公司情势每况愈下,管理层却是一片哗然。

然而傅加林似乎无动于衷。

一天,草儿从下班回来,告诉程辉说,华丰公司要搬到佛山的南海去了,下周起就在那边开始上班。所有工人愿意随厂去的可以去,不愿意的可以结算工资。草儿说如果不去,也觉得无聊。程辉说,那我就送你去。到了周一,程辉专门向傅加林请了假,送草儿去了南海。

回到厂里时,发现厂里的情境不对劲,到处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火药味。尤其是老廖,似乎满腔怒火。罗益林说,上午傅总发了很大的火,说要等你回来后找你谈话。上午开发区的两个警察找到厂里来了,说是因为廖宜平他们在开发区吃饭时惹了祸,跟人打了架。警察找上门来时,傅总他们正在一开会。没人接待,弄得很狼狈。他说傅总当时就叫找程辉,一时又找不着你,所以特别恼火。

“我不是跟他请过假了吗?”程辉有些莫名其妙。

“这我不知道。”罗益林说,可能明天他会找你谈话。下午他回深圳去了。

傍晚,廖宜平来找程辉,说他不想再干了。说近段时间以来,由于车间总是缺少材料,导致产量跟不上,质量也下降。因为快三个月没有发工资了,员工有情绪,积极性受挫。近来有很多人辞工。

“好象这个姓傅的很不喜欢我。”老廖强调说。

他说自从他来后,也去车间转来转去。几乎没有给过他好脸色看,对车间这不满意哪也不满意。也没有进行什么沟通过,老廖显然是窝了一肚子火。

“我们这么辛苦,成天累死累活的。不理解也算了,天天给脸色看。难道我们打工的就这么下贱吗?”

面对老廖的满腹委屈,程辉无从回答。因为傅加林到任后的所作所为,令人难以适从。谁也弄不清楚他是个什么角色。好象什么都在管,又什么都不管。跟野猪在田地里偷吃庄稼,东咬一口西拱一嘴,完全是瞎鸡巴乱闯。安装工地上的消极情绪开始传入厂里,在工人之间漫延。程辉忧心如焚,他把这种情形给谭总沟通了几次。谭总似乎也有难言之隐。

夕阳山外山(四十)

“最近以来,公司的各项工作都不尽如人意。”

周一例会上,傅加林的开场白。他要求每个部门负责人都说一说,分析分析情况,拿出对策。可是与会的人个个都跟死人一样,默不作声。程辉心里想,还他妈的分析什么?首先应该分析的就是你。把你自己的几根肠子撸一撸。花钱如流水,工资不发,材料供不上,不安抚员工还横挑鼻子竖挑眼,不出问题才怪。

“程辉你说一说。我看近来问题最大的就是你这个部门。”

见没人说话,傅加林把矛头指向了程辉。口气异常严厉。程辉本来就一肚子火一直忍着,无端背了这个黑锅,几欲发作。见谭总给他眼色,便强忍住怒火,把自己对近来部门情况进行了一些分析说明。傅加林听后,斥责程辉推卸责任,工作上不努力才导致这样。

“我看你们各部门都要认真的反思反思!”傅加林环顾四周,目光凶恶,语气生硬。

本来就没人发言。这下就更加沉默了。

僵持了一会儿后,傅加林宣布中层人事调整。提拨钱财生任工程部经理,刘宗明为总经理助理。然后指着一直坐着的络腮胡男子说,他叫傅显国,是新来的总经理助理。负责协助本人进行销售管理工作。会场有点小小的异动,人们脸上有些诧异。

会议就不痛不痒地结束。

“小程留下,来我办公室一下。”傅加林说。

“说说看吧,到底要怎么弄?”

在办公室里,傅加林一脸严峻地问程辉。

“什么怎么弄?”程辉确实感到迷茫。他不知傅加林说的怎么弄是什么意思。

“我不明白你说的什么。”

“不明白么?这段时间以来,公司这么个状况,工地车间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还不明白,你跟我装傻?”傅加林突然声音提高了八百度,似乎积久而发的愤怒爆发出来。

“你是说,公司这个状况,是我造成的?”

“那你说呢?比如说最近厂里接二连三出的这些事,你觉得跟你没关系吗?”

“呃,傅总。”程辉有些抑制不住怒火,咬着牙强忍着说,“凭心而论,车间有哪些问题是我造成的?生产材短缺、工资拖欠、工人辞工、廖宜平他们却开发区与人家冲突……都是我的错?”

“那你说是谁的错!”傅加林突然在桌子上“嘭“地一拍,”你给我马上滚!“

”老子操你妈的杂种,傅加林,日你妈想怎么样?“程辉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怒火,也在茶几上猛地一拍,顺手拿起烟灰缸就朝傅加林狠狠的摔去。

”你他妈的什么东西!当什么鸡巴总经理?你也配吗?你来才几天,就把公司活生生糟蹋成这样!狗日的败家子!“

”轰!“程辉站起身来,使尽全身力气猛烈摔门而去。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程辉肯定是要离开南山公司了。

回到宿舍看了一会电视后,程辉就启身前往南海而去。他要去把草儿接回来,因为这几天就要搬家了,要离开南山公司了。至于去哪儿,不知道。

从南海回来后,程辉听说傅加林要开除他。开除,就意味着一分钱也不结算,净身出户。据说因这个,谭总还跟傅加林起了冲突。程辉怒不可遏,一脚踹开傅加林的门,直楞楞的问:

“姓傅的,凭什么开除我?罪名是什么?证据是什么?”

“凭什么?就凭你以下犯上!”

“犯上?我犯什么上了?就凭你?你他妈的也配叫做上吗?”

“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赖在这儿不走的。跟你这号货色一起做事,别短了老子的阳寿!”程辉一字一句地说,“把工资一分不少结清楚。按劳动法每一年补一个月。我走人。”

“你想都别想。”

“好,姓傅的,你听着。我现在有的是时间。你要么报警叫人来抓我走,要么按我说的办。不然,我天天缠着你。我会去找劳动局,会去找南方都市报记者,我会去找广州日报记者。如果他们都不理我,那我就烂船把做烂船拖,老子整死你!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只不过是烂命一条,你呢?还他妈的人模狗样的加拿大留学生!”

程辉说完摔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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