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燕燕 chiayy@sph.com.sg
今年4月，《联合早报》一篇关于建国总理李光耀家中两个大水缸其实并非咸蛋缸的报道刊登后，88岁的陈同德投函抒发感受。原来，他是本地进口咸蛋和皮蛋的蛋商。他受访时分享了他长达71年的工作经验，也讲解了“咸蛋缸”早期的重要用途。
一切要从建国总理李光耀家中那两个大水缸讲起。李光耀逝世后不久，国家博物馆的《共创家国》特展于2015年9月展出李光耀家中的55件物品，当中就包括他用来储存洗澡水的两个大水缸。
本地媒体当时误称大水缸为咸蛋缸，让蛋商陈同德（88岁）很不是滋味。他太清楚那两个水缸并不是早年用来运咸蛋的缸，但是很多朋友读了报道后还要和他争辩一番。
今年4月，《联合早报》走
访三美光缶窑了解本地陶瓷业发展史时，无意中弄清楚李光耀家中那两个大水缸的来历与出处。原来其中一个大水缸产自惹兰缶窑的三美光缶窑，另一个极可能出自德光岛昔日的缶窑。报道刊登后，陈同德如释重负，总算洗清三年来的“冤屈”，并投函言论版抒发感受。
记者根据信函联络上这位耄耋之年的读者，才发现他原来是本地进口咸蛋和皮蛋的蛋商。他所创立的东方蛋庄进出口商，目前在巴西班让批发中心占据八个单位，不久后还将多租一个单位。作为进口咸蛋和皮蛋的老行尊，陈同德估计他目前占据这市场的60％。
陈同德1929年在新加坡出世，出世后不久随父亲回潮汕，后来在当地成长受教育。二战结束后，18岁的陈同德回到新加坡，开始在二哥陈仁德所创立的亿业号当学徒，正式进入卖蛋行列。他从事这一行，已整整71年。
亿业号是间专门销售鸡蛋、鸭蛋和咸蛋的小零售商店。陈同德记得本地当时有30多家蛋类进口批发商，亿业号是向这些批发商拿货的零售商，但是批发商有时为了更高利润，把从中国进口的各种蛋转销到市场更大的印尼和马来西亚，因而忽视了本地市场，以致一些小零售商没蛋可做生意。
当时在打理亿业号的陈同德做了一个大胆举措，直接写信给中国粮油食品进出口总公司，对本地蛋食品进出口商不提供货物给他一事表示抗议。
当时中国各省市都设有国营的粮油食品进出口公司，本地进出口商要从中国各地进口任何粮油食品，都必须经过中国粮油食品进出口总公司的认可与批准。那30多家本地蛋食品进出口商也不例外。
没想到中国粮油食品进出口总公司后来回信给陈同德，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对方批准他直接从中国进口蛋食品。那30多家本地蛋食品进出口商得知此事后，都不再提供货物给亿业号。
1972年，时年43岁的陈同德成立东方蛋庄，并与中国粮油食品进出口总公司达成第一份合同，从中国进口10万颗皮蛋与10万颗咸蛋至本地。
陈同德说，当时政府正逐渐禁止从中国进口鸡蛋和鸭蛋，本地当时已有几家农场自行生产鸡蛋，东方蛋庄从开业到今天，都只专注于进口皮蛋与咸蛋。
虽已步入耄耋之年，陈同德依旧担任东方蛋庄董事经理，目前是一星期工作六天，每天上午9时至下午3时一定在公司上班。他以自己卖蛋卖了71年为豪。
咸蛋缸可“保护”约六成货
运输后用作种花养鱼
趁着走访这名老当益壮的进出口蛋商，自然得趁机弄清楚什么是咸蛋缸。陈同德说，还没有塑料，特别是塑料袋还没有被广泛使用前，中国来的咸蛋都是和上草灰泥浆装进大缸，再运输到我国。
他解释说，咸蛋和皮蛋不一样，皮蛋可以装纸箱运来，咸蛋因为还没煮熟，一遇到天气热便会生水弄湿纸箱，因此不能用纸箱运输，必须用大陶缸。
陈同德说，过去交通不方便，有时运到本地时已过期，当然，在途中折损是不在话下，如果一批货中有60％完好无损就要谢天谢地。
中国改革开放和私营化之前，货物出口都必须经过中国粮油食品进出口总公司批准。他记得总公司设在北京，但发货地点在上海，而皮蛋和咸蛋的货品源头分布在中国各地，特别是湖南、湖北、安徽和江苏等，河南和山东也出产皮蛋。
他记得当年的一个咸蛋缸，可以装310颗至400颗咸蛋，要看蛋之大小。后来出现体积较小的咸蛋瓮，可以装200颗咸蛋。
这些咸蛋缸在完成运送咸蛋的任务后，一般卖给了本地园林景观公司或花圃等，用来种花、种盆栽、养神仙鱼，甚至种荷花之用途。
来自江苏的咸蛋缸最常见，其特点是缸的内部漆上绿色釉，外部有龙或花卉装饰，另外也有来自湖北、湖南，甚至厦门的咸蛋缸。
陈同德说，皮蛋通常要四到六个月才会熟成，一般是四个月时最美，但现在也有两个月便熟成的速成皮蛋，来自湖南湖北。咸蛋却只须25天至40天便能腌制成。对蛋非常有研究的陈同德说，皮蛋必须采用非常新鲜的蛋，最好是三天以内的蛋，否则蛋的胶质会起变，咸蛋则不必讲究材质的新鲜度。
塑料袋在上世纪80年代中至90年代开始大行其道，有了塑料袋后，咸蛋不怕在运输途中弄湿纸箱，于是开始改用纸箱，每箱可装160颗咸蛋或皮蛋。
食品零嘴重要材料
咸蛋销量比皮蛋多一倍
有一阵子，大家都把咸蛋视为不健康食物，避而远之，但近年来，咸蛋黄除了在月饼中大量使用，以咸蛋黄入菜、入零食更是异常红火。
如今，新加坡生产的咸蛋鱼皮和咸蛋薯片更是许多外地游客购买的火红手信，甚至是国人出国时必备的礼品。
用咸蛋黄制作美食更是多得不胜枚数，除了咸蛋黄薯片、咸蛋黄脆鱼皮，还有咸蛋黄流沙包，咸蛋黄苏东、螃蟹、排骨、虾球，甚至法式咸蛋黄泡芙等。咸蛋黄美食发扬光大，也卖得红红火火。
这种趋势当然也反映在咸蛋的进口上。陈同德说，他过去是在广州交易会上定下半年的咸蛋货源，例如春季定秋季的货，秋季时则定来年春天的货。当时一个季度最多定10万颗咸蛋，但是现在一次来货就是三个集装箱，一个集装箱就已经是10万颗咸蛋，三个集装箱便是30万颗咸蛋。
究竟是皮蛋还是咸蛋更为吃香？答案显而易见，陈同德说咸蛋的销量比皮蛋多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