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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标题，你一定会说这是“凡尔赛了”。先别急，设想一下这个情景： 你正在办公室里用流利的普通话（或外语）与你的同事交流，突然手机铃声大作，你一看是老妈来电。一般情况下老妈不会在工作时间给你打电话，一定是有急事，你赶紧接通电话，一瞬间，你的语言模式从普通话（或外语）切换成和老妈沟通最舒服的方言模式。。。 可见双语甚至多语，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我们几乎每个人都是天然的双语者——能在普通话和方言之间切换自如，简历上的语言一栏也能填上一两门外语装点门面。
说说我女儿的情况，在法国上过幼儿园和小学一年级，之后搬来新加坡进入国际学校，这些经历确实对她学习英语、法语和中文三门语言提供了便利，但是我在法国和新加坡都见过只会法语或者英语的华二代，他们没有利用双语环境去强化双语学习，导致弱势语言被主导语言排挤，最终惰性也逐渐驱使他们放弃弱势语言。 这些年伴随了孩子经历了不同国家的教学体系，再加上自己的摸索，我总结出了佛系家长培养三语娃的几点经验。
01
建立参考系 在外语学习还没有被普遍重视的年代，双语人才往往诞生在“混合家庭”，即父母双方的母语不同，和孩子交流的语言也因此不同。因此，在法国流传着“一个家长，一种语言（un parent，une langue）”的双语教育方法。 之后，语言学家们继续探索双语教育的可能性，提出了“参照系”的概念。在“混合家庭”中，一个家长和Ta特定的语言就为孩子建立一个参照系。语言学家们注意到，当孩子习惯和一位家长和一种特定语言交流后，如果某一天，这位家长用另一种语言和孩子对话，孩子就会很诧异甚至不满，并要求家长用之前习惯的语言与之交流，因为这一做法打破了孩子之前建立起来的参照系。 同样的道理，这个参照系可以扩展到其他形式，比如，一个地点对应一种语言。最典型的是，我们在普通话和方言之间的自如切换。我们在学校和工作场合会讲普通话，我们在父母老乡面前会立马切换成方言。语言学家还举了一个神奇的例子，一个意大利家庭移民至法国，多年来在法国全家习惯了讲法语，可是每当他们回意大利看望祖父母时，只要车子开过法意边境线，全家的语言便立即从法语切换成意大利语。 和许多在国外的华人家长一样，当发现孩子法语讲得不如其他法国家庭的孩子好时，我开始纠结，便询问老师：要不要在家里也和孩子讲讲法语。结果，开明的老师告诉我，完全没有必要，在家里我可以继续讲中文，孩子可以通过学校的学习和课外阅读学好法语。从此，我心安理得地在家里和孩子讲中文。 对于大部分非“混合家庭”和不在国外的孩子来说，也可以构建“参照系”来培养双语娃，比如，设定“英语角”——进入这个区域所有人都开始讲英语，设定“英语时间”——到规定时间全家人都开始使用英语，可以是英语交流，也可以是一同听英语新闻、看英语电影等。
02
语言窗口期
TED教育专栏出过一个题为《双语大脑的优势》的科普片，以一个从秘鲁移民美国的四口之家为例，阐述了双语的三个类型：
三种不同类型的双语者
移民时年仅2岁的小女儿从认知世界开始就同时发展英语和西班牙语两门语言技能，她的两门语言对应同一套认知概念，因此她可能成为“复合双语”者（Compound bilingual ）。 移民时十几岁的儿子在学校开始学习英语，但和家人和朋友仍用西班牙语交流，他的两门语言对应两套相互协调的认知概念，因此他可能成为“协调双语”者（ Coordinate bilingual）。 兄妹俩的父母在成年时才开始学习英语，即在母语的基础上学习一门外语，他们会将外语通过筛选对照到母语的概念，因此他们可能成为“从属双语”者（Subordinate bilingual ） 。 在不考虑发音的前提下，三类双语者最终都可能熟练掌握外语，但是需要付出的努力是不同的。科学家通过对人类大脑的观测推测出：在孩童期就开始学习外语更加容易的结论。因为幼儿时期大脑的“可塑性（plasticity）”更高，可运用左右大脑同时发展语言功能，而成人大脑的可塑性变弱，一般仅用左侧大脑发展语言功能（左脑主要具有分析和逻辑功能，右脑主要具有情感和社交功能）。
换句话说，成人是在用理性学习外语，而孩童在学习语言时更多地赋予了语言符号背后的社会和情感意义。
孩童大脑的可塑性 法语语言学家Barbara Abdelilah-Bauer在《双语孩子的挑战（Le défi des enfants bilingues）》指出，经验表明6岁是双语学习的窗口期。过了这个时期开始学习外语需要付出更多努力才能达到和母语接近的水平。
因此，让孩子早一点开始接触外语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在陪伴女儿学习外语的过程中，我常常惊叹孩子的语言学习能力，这是大人很难企及的。 错过孩子语言窗口期的家长也不用沮丧。我来说个励志故事。程抱一先生在他19岁时随父母从中国来到法国，来法之后才开始学习法语。最终他凭借在法语文学、美学和翻译学上的成就成为法国文豪，当选法兰西学院院士。这相当于一个老外在成年之后来到中国，开始学习中文，最终成为中国作协的主席。可见，即使错过了语言窗口期，只要花上足够的功夫，也完全有可能成为出色的双语者。
程抱一先生演讲
03
所读即所思 随着孩子年龄的增长，日常的口语交流已经不能满足语言学习的要求了。阅读成为学习语言的关键。 当我拿起女儿的法语故事书看时，我发现，作为一个“从属双语”者，我完全可以读懂书的内容，却不享受读书的过程。原因很简单，书的内容对我来说太幼稚了。可是当我需要阅读和我的认知力相适应的书时，我的第一选择仍然是中文，因为中文始终是我的主导语言，是最能唤起我的情感和思想共鸣的语言，所谓所读即所思。 这就是一个语言能力和认知能力的匹配问题。 因此，在孩子开始学习自主阅读时一定要根据孩子的语言能力和认知能力来选择读物。 在朋友的推荐下，我曾经尝试给女儿读《西游记》、《故宫里的大怪兽》，结果她完全提不起兴趣。并不是说这些读物不好，而是这些故事的背景对她来说太遥远了，超出了她的认知能力。 她第一部完全自主阅读的读物是《米小圈上学记》，因为这是一个讲述小学生日常生活的故事，十分贴近她的生活。
当然，这不是说放弃给孩子读《西游记》之类的古典名著，而是需要等她的语言能力逐渐提高之后，再引导孩子去阅读一些需要了解文化背景的读物。 在英文读物方面，因为我们目前所在的新加坡有丰富的英语图书资源，我们经常带孩子去图书馆，让她自行挑选与她认识力相匹配的图书。比如，她前一阵比较关心“不同职业的人都在干什么”的问题，于是借了Yasmin系列关于不同职业的小故事来读。
近期的图书借阅记录 不管是什么语言的自主阅读，都需要一个过程。在陪伴女儿学习自主阅读的过程中，我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好在我还是坚持了佛系态度，找到孩子自己的节奏。 孩子在桥梁书阶段过渡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看到文字多、图画少的读物就发怵。我发现，同样是桥梁书，配上拼音的连环画就比无拼音的大段文字更容易被孩子接受。
无拼音的的大段文字
在英文阅读方面也是同样的道理，连环画形式的桥梁书深得女儿的心。比如，Dog Man系列（《神探狗狗》），对白简单、画风可爱、故事趣味，五六岁的孩子就能上手。
04
所思即所写
孩子去年刚从法国转到新加坡读书时，我比较担心她能否跟上学校的英语课，要知道佛系的我基本从来没有让孩子背过单词。 一天，孩子兴致勃勃地告诉我，她第一次完成了一篇英语作文。我半信半疑地接过她的作业本，差点没惊掉下巴。80个单词不到的作文，一半以上都是拼写错误的单词。看着孩子激动的小眼神，我还是忍住了不快，称赞她写的内容很有趣。
错误百出的作文 家长会上，我和来自澳大利亚的英语老师Chris沟通了孩子的拼写问题。他向我解释，这个阶段他会让孩子尽可能地通过写作去表达自己的想法，至于拼写问题，目前并不是那么重要，孩子会一点点地去改正。他接着说，“像我们这样以英语为母语的人，小时候也经常拼错单词，但是这不妨碍我们去表达，去写，慢慢地我们就知道单词的正确拼法了”。最后，Chris自信地说，等学年结束的时候，你再看看Claire的英语写作有没有提高。 正如Chris所言，一年下来Claire的英语写作有了明显的进步，拼写错误少了，语法和表达方式都有了明显的进步。 Chris的方法让我很受启发。这是和我们儿时学英语截然不同的方法，当年我们花大量时间背单词，学语法，却不去写一点东西。而等我们能准确拼写单词、掌握语法时，却根本不知道如何自然地去表达。 而语言的本质不就是运用吗？通过写作去表达想法，记录生活，书写故事。 当然，拼写错误的纠正也是一个日积月累的过程。对于孩子来说，可以尝试更多地调动他们的感性思维，赋予单词具象的意义。这里向大家推荐一本工具书——《英语词汇全书（English for everyone）》。和传统的词典不同，这是一本可视化的词汇书，精美的插图将单词具象化，建立语言和认知概念的直接联系。 对着超市的蔬菜架认单词是不是超有感觉？买了这本书的结果是，孩子可以像看漫画一样把单词书读得津津有味。
《英语词汇全书（English for everyone）》内页
佛系=精心的散养 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把孩子培养成双语者和三语者，家长是需要付出努力的。和高压式“鸡娃”家长相比，我更希望顺应孩子的天性，激发孩子的内驱力，让他们成为自主学习者。
佛系是“精心的散养”，这里的“精心”体现在运用科学的方法，抓住恰当的时机，利用有效的资源。 比如，与其规定孩子每天背50个单词，用英语补习班把孩子的课余时间填满，不如尝试全家人的“英语时间”，和孩子一起逛逛图书馆，鼓励孩子给圣诞老人写一封信。 简单来说，培养双语娃首先要从战略上藐视它——双语和多语没什么稀奇，我们每个人都是天然的双语者；其次要从战术上重视它——建立参照系，抓住窗口期，选好读物，鼓励写作。 最近，国内“双减”政策落地，上海市教委也有大动作，发布了“小学阶段取消英语期末考”的新规。对此，我大胆预测一下，魔都家长们应该不会就此放弃孩子的外语学习——因为作为中国最国际化的大都市居民，他们早已明白，学习外语的目的不是考试，而是为孩子认识世界打开一扇门。
— END —
作者：游牧一家，法国东巴黎大学城市规划学博士，目前跨界从事手机游戏行业，曾居住于法国、巴西，现居新加坡。
个人公众号：游牧民族在法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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