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觉得我们是坏人”:新加坡前露宿者讲述流落街头的经历

2010年,Lee*失业,婚姻也破裂了。为了供养儿子和年迈的父母,他卖掉了组屋,原本只打算在寻找租房期间暂时露宿,没想到这一住就是10年。他至今记得在公园度过的第一个夜晚:那一带有性工作者活动,他辗转难眠,好不容易睡着,醒来时鞋子却不见了。“我这辈子从没在户外睡过。”

Lee曾睡在走廊、公园和海边,用纸板当床垫、背包当枕头。为了避开警方,他清晨5点左右就起身。后来,他从其他露宿者那里得知哪里能领免费食物、洗澡;但有时也会遇上趁人熟睡偷东西的人。“他们觉得我们是坏人,”他说。白天他在餐饮业工作,晚上10点后才回到睡觉的地方,以免引起旁人误会。他说,婚姻破裂、工作丢了,露宿是当时唯一的选择。

如今Lee已搬进租赁组屋。生病无法工作后,他向社工求助,获转介至新希望社区服务机构。每年,新加坡都有数百人露宿街头,每个人的经历各不相同。Cedric*在2017年被母亲赶出家门,当时他与一名印尼女子交往。两人于2018年结婚并租到房子,但后来突然被房东要求三天内搬走。带着妻子和两个年幼的孩子,他们只好回到曾经睡过的海边。

一家人起初没有帐篷和毯子,夜里冷得难熬。后来他们添置了帐篷和灯具,但每天清晨4时30分就得收拾离开,以免遇上执法人员。妻子带孩子到附近商场等图书馆开门,Cedric则步行约八九公里去上班,常因此迟到,工作表现也开始下滑。他说,最难受的是觉得自己很失败,连给家人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做不到。周末傍晚,海滩上的其他家庭回家了,他们一家却仍留在原地。

后来,Cedric一家被警方发现并送到新希望的庇护所。他参加课程和就业辅导,也做兼职存钱租房;如今有了稳定的保安工作,孩子也渐渐淡忘了睡在海边的日子。夫妻俩正努力申请预购组屋,也为退休做了打算。Lee则珍惜拥有住所后的平静生活:读圣经、散步、养鱼种植物,有时自己煮饭。“我很开心,也很健康,”他说,“虽然组屋很小,但住得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