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镀金时代的狂欢到普通人的命运,《我,外省青年》写下中国版“盖茨比”故事

10月20日,广东花城出版社推出作家、资深媒体人周凯莉的首部非虚构作品《我,外省青年》。本书收录七篇非虚构作品,以“小镇做题家”进入大城市后的流动与迁徙为核心,横跨20世纪90年代至2020年代,涉及香港回归、千禧年、非典、北京奥运、楼市崛起、移动互联网兴起、共享经济与资本狂热等时代节点。

 

作者周凯莉从“我”出发,写了在城市化、高考改变命运、资本流动、人口迁徙的大背景下,时代通过一个个普通人的命运进入个人生活:有人离开小城,有人在北京寻找机会,有人抓住财富浪潮,也有人在时代变化中失去方向;有人远走他乡,有人始终没有离开故乡。

从镀金时代的狂欢到普通人的命运,《我,外省青年》写下中国版“盖茨比”故事

 

而作者本人,也是这场中国大规模人口流动中的参与者。年轻的时候,她把“远方”理解成一个可以抵达的地方。走出小城、考上好大学、进入大城市、拥有一份体面的职业、获得更大的舞台——这些曾经构成中国80后一代非常具体的人生想象。

 

但来到新加坡之后,距离原来的生活环境更远了,她开始重新理解这种“不断向外走”的人生轨迹。对于许多来自中国大陆的移居者而言,新加坡既是一座新的城邦国家,也是一种新的生活经验:语言仍然熟悉,文化又存在差异;与故乡保持联系,却又逐渐形成新的日常;人在海外生活,却很难真正与此前的人生切割。

 

这种“既在远方,又与故乡保持联系”的状态,也成为周凯莉重新理解《我,外省青年》的一个重要位置。她说,小时候第一次看到“外省青年”这个名词,就是在法国文学作品里,它代表着从外省走向巴黎的年轻人。在大城市与地方、中心与边缘的对照中,一个人的出身不仅是地理意义上的起点,也可能成为影响其教育、职业选择与自我认知的深层经验。

 

她发现,所谓“外省青年”,并不只意味着来自某个小城的人。它也可以成为一种精神状态——一个人不断离开熟悉的地方,寻找更大的世界,却始终需要回答“我是谁”“我从哪里来”以及“我要去哪里”。

 

重新审视优绩主义

 

 

《我,外省青年》也是一本关于中国“做题家”的书。做题家的优绩主义逻辑曾经真实地改变过很多人的人生。对周凯莉而言,它让一个来自浙东小城的女孩进入了北京大学,也让她获得了离开故乡、进入更大世界的机会。但到了中年,当她经历过顺遂和挫败,已经走过中国剧烈的城市化和经济增长时期,又离开中国来到新加坡,人生的经验,让她重新审视这套曾经深信不疑的价值体系。

从镀金时代的狂欢到普通人的命运,《我,外省青年》写下中国版“盖茨比”故事

 

她通过这本书想提出自己的疑问:那些年拼命抵达的远方,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关于“优秀”的标准答案,到底是谁帮她写下的?是否自己将外界的评价内化为人生的目标?一个人走到中年之后,是否还来得及重新成为自己?

 

因此,“外省青年”在书中不再只是一个地域身份,而成为一代人的精神隐喻。他们曾经因为“外面的世界”而离开故乡,也因为不断抵达新的地方而改变自己。而当其中一些人后来来到新加坡、香港、北美、欧洲等不同地方生活,“迁徙”又获得了新的意义——离开不再只是为了改变命运,也可能意味着重新理解自己的来处。

 

从记者到非虚构写作者:记录普通人的盖茨比时代

 

 

周凯莉曾长期从事媒体工作,也曾经历传统媒体与互联网两个截然不同的时代。在《我,外省青年》中,她延续了记者对人物和时代的敏锐观察,也将文学写作对于个体命运的体察带入非虚构写作。

 

她写清华和北大的年轻人,浪拓不羁爱自由;写传统媒体黄金时代的记者与编辑,相信知识、文字和判断力,深度介入社会的公共议题;写互联网创业者,那些在华清嘉园凭借着年轻的热情、无畏的勇气,进入到时代财富传奇里的年轻人们;也写那些没有成为“成功人士”的普通人,在北京支撑不下去的画家,和在朋友圈卖画的老媒体人,还有住在燕郊的年轻同事。

 

她见过私人俱乐部里关于财富与欲望的狂欢,也见过带着未竟之梦离开北京的女演员;见过破产后仍等待东山再起的富豪,栖居寺庙的贫病妓女,与命运抗争、渡人渡己的主编,深圳逼仄厂房里的外来妹……

 

这些人没有出现在宏大的历史叙事中,却共同构成了一个时代真实而具体的面貌。书中的“时代”并不是抽象的GDP、城市化和互联网发展,而是一个个具体的人:他们恋爱、结婚、创业、失业、发财、破产、离开、留下,也在时代的浪潮中不断重新选择,或者被选择。

 

一个时代最盛大的幻梦,也埋着梦想破灭后的寂静,恍若中国版《了不起的盖茨比》——人们举杯庆祝的,或许就是即将失去的东西。

 

 

在那些年,互联网和资本的浪潮接踵而来,越来越多年轻人相信自己可以通过努力、知识和机会改变人生。周凯莉也是其中的一员。她写道:“闪闪发光的未来,像海市蜃楼一般,在我们面前铺陈开来。”但当她站在新加坡回望,这一个“未来”已经成为中年人前半生的注脚——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有人实现了当年的梦想,有人离开了原来的城市,有人留在故乡,也有人已经从彼此的人生中消失。

 

这也是周凯莉作为记者出身的写作者所关注的东西:一个时代究竟是如何进入普通人的生活的?而作为作家,她又思考,当时代落在普通人的身上后,对他们的命运又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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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情、写故乡,也写惜别离

 

 

书中有一个反复出现的主题,是那个曾经相信“只要努力就能够改变命运”的年代,而《我,外省青年》里关于这一种相信的起点是故乡的溪流。她在书里写,县城的孩子看见远方的方式是,沿着那一条李白写过的溪流往上游走。

 

作者曾在大都市看见名利场的繁华、传奇和迷幻,也看见人间的欲望、失意与不得已。但这本书并不只有关于城市、职业和成功的故事。作者也写自己的童年,写小狗哈力,写第一个离开县城去远方的中学同学——那一个最终消逝在家乡溪流里的少年伙伴。也写县城里的人间:倾尽全力托举女儿的父母、不得志的画家、县城明星王老师……

 

还有过世的爷爷,他一生相信读书改变命运,喜欢越剧、报纸和唐诗,对“外面的世界”怀着朴素而热烈的想象。可是爷爷一辈子没有去过远方,他把一个老人所能想象的远方,都给了自己的孙女。孙女最终走向了他曾经渴望的远方。只是,她也因此越走越远,甚至来不及见到爷爷的最后一面。很多次,她梦见爷爷。他还是那个在医院走廊尽头,拄着杖、揣着热水袋朝她挥手的老人。

 

一边是远方的繁华与野望,一边是故乡的日常与无法补偿的惜别。这成为《我,外省青年》最深的一层隐喻:一个人究竟要走多远,才能真正理解自己为什么出发?

 

这也是《我,外省青年》区别于单纯个人回忆录的地方,更像是以“我”出发对大时代进行记录与书写的“社会自传”。它写一个人的出走,却始终在写一代人的迁徙;它写一个人的故乡,却也写许多人共同经历过的中国。

 

 

目前,《我,外省青年》已在中国大陆线上、线下全面上市。也可在新加坡本地独立书店——“未完成书店”预约购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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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周凯莉,毕业于北京大学,曾就职于媒体,历任记者、主编、副总裁,也曾创业,后进入互联网大厂任职。

现全职写作,长期关注并书写普通个体在时代变迁中的流动经验。《我,外省青年》是她的首部非虚构作品。在新加坡出版有中短篇小说集《弱水 River of no return》,入围2024/2025《联合早报》早报书选,及2026年新加坡文学奖长名单。

名家推荐语

这是一部横跨三十年的个体记录,也是一段浮萍人生的心路铺展。凯莉以细腻温润的笔触,回望一个小镇少年的出走与回归。这无处藏匿的符号,才是关于如作者的一代人在时代巨变中如何安放自我、寻找来处的人生印章。

 

——学者 主持人 蒋昌建

 

 

这本书写的是蒸腾的上升年代里的成功少年,把人生故事又往后写了一段。他们后来怎么样了,时代是怎么绑缚他们,造就他们,驱赶他们的?凯莉写出了一种“远方的偏移”,就是当初绩优主义下认定的“远方”,是一个会偏移的远方。

—–作家、知名文化博主 六神磊磊

 

 

凯莉是受过专业新闻历练,经历过中国互联网与资本上升时代,而后进入文学的写作者。这本书以亲历者、观察者与记录者的视角,从小城出发,奔赴辽阔世间,写下“我”在这二十多年里遇见的各种人事。这类文字融合纪实、回忆录、新闻叙事与文学笔法,以个体命运的浮沉,映照宏大的时代变迁。

—–作家、非虚构作者 刘子超

 

 

从九十年代至今三十年,内心的地图与时代的版图不断改变形状,所有人都在做出不同的决定,因而或离散,或相聚。凯莉的书是写给曾在漫长的漂泊中短暂穿过的人与事,我从中获得时间的注脚,以及心灵上的共勉。

——作家 周嘉宁

 

我更愿意把这本书看作一代人在时代操作系统中的运行轨迹,当迁徙与漂泊成为一种集体命运,个体经验便成为理解时代的一块碎片。凯莉从江南小城进入大城市,被卷入增量时代的喧腾与狂飙之中,多年后又以观察者的身份重新审视过往。在她的笔下,二十余年间的城市化进程、阶层流动与身份重构,既有作家的温情,又有记者的锐度。

 

——作家 陈楸帆

 

 

 

《异乡人》试读

 

 

每一个县城的孩子,生来便不是上天的宠儿,大约都想着走出逼仄的家乡,去辽阔而遥远的地方走一走,看一看。但我们的眼界是有限的,前面的路径是狭窄的、泥泞的,是需要用掉全部力气的。就像在无穷无尽的梦里,看 不清楚面目的怪兽在背后追赶着,我们不能回头,只有努力地跑,不停地跑。

 

我和小塔是县城的幸运儿,经过漫长而艰辛的旅程,我们终于抵达了北京站的广场。人流像涨潮时的海浪,一波又一波地撞过来,弥散着汗味、残余的烟草味和方便面的味道。我们没有找到迎接新生的大巴。父亲带着我俩在广场边上的打车点排了大半个小时的长队,终于打上了一辆出租车,是红色的桑塔纳,里程计费是每公里一块二。

 

北京初秋的太阳照耀着宽敞平整的大街,照耀着一座又一座的高楼,照耀着路边的国槐树、银杏树、梧桐树。 叫不出名字的花开得很热闹,一簇簇、一坛坛。经过天安门的时候,父亲指着远处的广场说,每天凌晨,都会有全国各地的人来这里看升旗。阳光打在我的脸上,有尘土颗粒在出租车里闪着细碎的光。我打开车窗,是北方秋风陌生的味道,像牙膏泡沫的清香,又微微带了一点坚硬,与家乡慢悠悠的柔风是不一样的。我和小塔都没有说话,看着在车窗外流过的北京,像要走进一个陌生的、巨大的、 金光闪闪的时空里,一切都是美的,是新奇的,是充满希望的。

《宇宙的中心》试读

 

一列绿皮火车在这样的夏夜里缓缓开过来了,“行人车辆请注意,火车就要开过来了”,还是一样的女声广播。我往铁轨的那一头看过去,陈旧的五道口百货商场挂满了脚手架,正在接受改建,据说华联集团要接手,新建一个时尚的购物中心。路对面是五道口电影院,泛黄的墙面、老旧的宣传海报,很是寂寞,不过逢年过节偶尔会放周星驰的电影,比如《大话西游》,电影院便会热闹起来。

朝铁轨的另一头走,则是清华科技园和东升大厦。大厦总喜欢在楼顶为最豪气的业主挂上LOGO,这时候的霸主是网易、搜狐和紫光。在夜幕下,巨大的闪亮的LOGO彻夜不眠,带着一种新时代的欣欣向荣的热情,可又是理性冷静的,充满了工业社会的后现代感。五道口已经进入了它的另一页历史。尽管许多年后,丁磊爱上了养猪, 张朝阳开设了网上物理课,曾经豪情万丈的紫光集团董事长已经锒铛入狱。但此时,人们是不在意以后的,以后是无法被预测、无法被掌控的,狂欢是要发生在当下的。隐隐的,有一种更宏大的未来将要来了,不久之后,这里就要成为宇宙的中心了。宇宙,就是那个人类竭尽了千年的力量,想要去了解、去征服的地方。布鲁诺用生命献祭了“日心说”,阿姆斯特朗在月亮上终于迈出了“人类的一大步”,宇宙是神秘、迷人而又危险的,可又充满了不可测的想象力,这里有着恒星、行星、星系、星系团,更多的是时刻变幻莫测的暗物质和暗能量。宇宙的运行总是时刻在破坏着、变化着、建立着。华清嘉园已经开始变老了,它必然想不到,自己正在成为孕育未来互联网巨头的子宫——张一鸣、王兴,还有未来知名或不知名的互联网创业者正在这里的民宅里,进行一轮又一轮的战斗。一将功成万骨枯,很多人倒下了,但总有人成了时代的传奇。财富榜单自然是趋炎附势的,但“宇宙中心”五道口却公平地记住了这些年轻的理想、无畏的勇气,和对于产业旧秩序摧枯拉朽式的破坏,而这些破坏本身,也意味着新时代里新的破坏又快到来了。

那时的我们对此一无所知。在绿皮火车缓缓行进的夏夜里,我们仨就这样懒洋洋地靠在咖啡馆的小阳台上,挂念着自己的那一点离愁别绪,浑然不觉五道口正在时间里跑得像一只猎豹,看起来不变的只有铁轨、绿皮火车和从Propaganda里传出的撕心裂肺的重金属音乐。可是,眼下的不变,是必然永远不变的吗?时代的深海暗流汹涌,蜕变着、迭代着、抛弃着旧有的逻辑和规则,新的世界就要崛起了,在正在聚合、膨胀和即将到来的宇宙大爆炸里。

苏珊递给我一支“爱喜”的香烟,这一次我没有拒绝,我久久地把香烟攥在手里,细长的烟身很秀气。法兰西帮我点火,我放进嘴里,小心地吸了一口,确实是薄荷味道的,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冲击力,我被呛出眼泪了。苏珊恶作剧般地大笑起来,法兰西微笑着递给我一张纸巾。

我在呛出的眼泪里静静地看着他们,好像加上了一层世事苍茫的水雾,年轻的我就这样看着一对同样年轻的男女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在此刻的五道口,来自东方和西方的年轻人相识、相爱,并即将离别,像世界末日的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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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Q丨编辑

CH丨编审

周凯莉丨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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